海外华人圈里,存在一种极其魔幻的心理结构。

他们不仅仅是狂热的种族主义者,而且属于一种无可救药的“逆向种族主义”:他们不但歧视其他族群,内心深处似乎也并不真正认同自己的族群;与此同时,他们还格外厌恶那些与自己处境相似、社会位置重合的少数族群。

在一些华人眼里,人仿佛可以按照肤色、民族和宗教,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不同等级。

一提到摩洛哥人、吉普赛人、印度人或者黑人,那种厌恶、鄙视和防备,几乎不加掩饰。

一个摩洛哥人偷东西,就变成:“这帮摩洛人天生就是小偷,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
几个吉普赛人聚在一起,就变成:“这个民族生来就是社会毒瘤,根本无可救药。”

一个黑人出现在负面新闻里,就变成:“黑人智商低、素质差,拉低了整个西班牙的档次。”

这套针对有色族群的种族主义逻辑,简单到根本不需要思考,也傲慢到仿佛不容反驳。

因为在这套逻辑里,别人从来不是具体的人。

别人只有标签。

但真正精彩的地方来了。

这些人在有色族群面前,像高高在上的法官;可一转头面对西班牙本地白人,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没受过多少教育的红脖子,他们又立刻变得格外温顺、客气,甚至小心翼翼地讨好,生怕对方有一点不高兴。

这种一边讨好强者、一边审判弱者的心理,在海外华人圈的其他现象里,也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
一、老移民反对新移民:自己上岸,就赶紧把梯子拆掉

有些人自己拿到居留卡以后,转头就成了最激进的排外先锋。

同样是离开故乡、跨境谋生,自己当年留下来,是“迫于无奈”“努力拼搏”“改变命运”。

其他移民想留下来,就成了“非法入侵”“抢占福利”“破坏社会秩序”。

不少早年通过灰色路径进入欧洲、后来通过各种方式获得合法身份的人,刚刚站稳脚跟,就恨不得立刻把身后的梯子拆掉。

自己上岸以后,便希望后来的人永远留在水里。

自己的经历有背景、有原因、有现实压力,是一段值得理解的个人故事。

别人的经历却只剩下一个标签:非法移民。

自己的不合法居留,是因为生活所迫。

别人的不合法居留,就是道德败坏。

自己的移民,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。

别人的移民,却成了对西方社会的“入侵”。

这不是原则。

只是最简单的双重标准。

二、无神论者替“基督教文明”冲锋

另一种现象,则更加荒诞。

很多中国人既不是基督徒,也不是犹太教徒。

但一到了海外,他们却表现得比犹太人更加仇视穆斯林,比不少真正的天主教徒还要热衷于捍卫所谓的“基督教文明”。

他们天天在网上替右翼政客摇旗呐喊。

只要一个穆斯林极端分子实施犯罪,就足以证明所有穆斯林都危险、落后、野蛮。

一个人的行为,可以被无限扩大,最后定义全世界几十亿穆斯林。

但现实中的穆斯林,从来不是一个统一的群体。

我身边就有回族朋友,也接触过一些生活在欧洲的穆斯林。

他们大多数人和普通人没有任何本质区别:上班、做生意、结婚、养育孩子,努力过自己的日子。

有的人非常虔诚,有的人只是保留不吃猪肉等生活习惯;有的人思想保守,也有人非常开放。

宗教在他们身上的分量和表现,本来就各不相同。

可一旦到了网络上,这些具体的人全部消失了。

留下来的,只有一个巨大而模糊的标签:穆斯林。

有些中国人以为,自己仇视穆斯林,就是站在了“现代文明”的一边。

但他们似乎忘了:在真正的白人至上主义者眼里,一个不信上帝、黄皮肤、说着外国语言的中国无神论者,同样可能是一个不可理解、无法融入的异教徒和外来者。

你替他们冲锋,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把你当成自己人。

三、中国人和印度人:同一生态位上的互相伤害

在欧美社会中,中国移民和印度移民拿到的,往往是十分相似的剧本。

许多华裔和印度裔,依靠勤奋和技术能力进入当地社会,从事IT、工程、医疗、科研和其他专业工作,在异国他乡扎根。

大家本来处境相似。

但不少中国人偏偏格外讨厌印度人。

看到印度人在职场上抱团、升职,首先想到的不是反思自己为什么不擅长沟通、表达和争取机会,而是酸溜溜地评价:“印度人只会吹牛。”

看到几段印度街头脏乱的视频,优越感便立刻膨胀起来,仿佛十几亿印度人,都可以被几个短视频概括。

印度当然存在贫困、卫生、种姓、女性权益和基础设施等严重问题。

这些问题完全可以批评。

但中国人同样不愿意让西方人拿几个中国农村的视频、几起诈骗案件或者几个负面新闻,来定义整个中国。

因为涉及自己的时候,我们知道:中国很大,中国人很多,个别人不能代表整个群体。

可涉及印度时,这种基本的判断能力却突然消失了。

几个视频,可以代表十几亿人。

几个负面事件,可以证明整个民族“天生低劣”。

更讽刺的是,在一些真正带有种族偏见的西方人眼里,中国人和印度人并没有彼此想象中那么大的区别。

都是亚洲面孔,都是外来的技术劳动力,都是可以被雇用、比较和替代的人。

中国人和印度人彼此竞争、互相嘲笑,都想证明自己比对方更加优秀、更加接近西方主流。

可真正制定规则、掌握资本和分配权力的人,可能只是在旁边看着两个处境相似的群体互相攻击。

四、比白人更焦虑“白人社会的纯洁”

最荒谬的一点是:有些中国人比真正的欧洲白人,还要焦虑所谓“白人社会的纯洁性”。

看到法国、英国或者德国出现越来越多黑人、阿拉伯人和印度人,他们便开始替欧洲“痛心疾首”。

看到马德里、巴塞罗那街头多了摩洛哥人和拉美裔,他们甚至比西班牙本土右翼还要愤怒。

他们希望自己居住的社区越白越好。

仿佛周围的白人越多,自己的阶层就越高;黑人、摩洛哥人和其他移民越少,自己的身份就越体面。

但现实非常简单:你不是白人。

真正的种族主义者,绝不会因为你也讨厌摩洛哥人、吉普赛人、黑人或者穆斯林,就把你当成自己人。

在经济繁荣、社会需要劳动力的时候,他们可以称赞你勤劳、顺从、能吃苦,是一颗优秀的螺丝钉。

可一旦经济萧条、资源紧张、社会矛盾加剧,你同样会成为那个“抢走工作”“占用资源”“无法融入”的外来者。

你以为自己通过排斥别人,进入了强者的阵营。

实际上,你只是暂时站在歧视链条中稍微靠上的位置。

这种依靠歧视其他弱势群体换来的安全感,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。

一戳就破。

五、自己是复杂的人,别人只是简单的标签

归根结底,这一切背后都是同一种思维方式:只把自己当成具体的人,却把别人压缩成一个标签。

一个中国人诈骗,是个人行为,不能代表中国人。

一个摩洛哥人偷窃,却可以证明“摩洛哥人都不可靠”。

一个中国人非法滞留,有现实压力,有签证问题,有生活苦衷。

一个非洲人非法滞留,就只是“非法移民”。

中国社会存在贫困和犯罪,是因为历史、经济、教育和社会环境复杂。

其他族群存在类似问题,却被说成是民族本性、宗教缺陷或者基因问题。

自己的文化需要被尊重。

别人的文化就是拒绝融入。

自己的抱团是互相帮助。

印度人、穆斯林或者其他移民抱团,就是危险和排外。

涉及自己时,每件事都有无数原因。

涉及别人时,一个国籍、一种肤色和一个宗教标签,就能解释一切。

这不是理性。

这只是双重标准。

六、群体差异可以讨论,但不能代替对个人的判断

不同群体之间,当然可能存在现实差异。

由于历史、经济、教育、年龄结构、家庭环境和社会地位不同,不同群体在犯罪率、就业率、收入和受教育程度上,可能呈现不同的统计结果。

这些问题可以讨论,也应该研究。

但群体平均值,不能成为对一个具体个人的判决书。

一个社区犯罪率较高,不代表从这个社区走出来的每个人都是罪犯。

一个群体的平均教育程度较低,也不代表你面前这个人没有知识、没有教养。

一个族群中出现极端分子,也不能证明所有人都支持极端主义。

群体数据描述的是趋势。

现实生活中面对的,却是一个个具体的人。

一个人是否诚实,要看他的行为。

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,要看他的言行。

一个人是好是坏,要看他如何对待别人。

而不是看他的肤色、国籍、民族和宗教。

如果一个摩洛哥人偷东西,就处罚那个偷东西的人。

如果一个穆斯林实施暴力,就追究实施暴力者的责任。

如果一个中国人诈骗,也应该依法处理。

但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行为,把整个族群拖上审判台。

只把自己当人,是最精致的自卑

一个人首先是具体的人,然后才是他的国籍、肤色、民族和宗教。

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份都无法真正接纳,只能通过歧视别人寻找优越感,通过贬低与自己处境相似的群体证明自己的价值,通过讨好强者换取一点虚幻的认可,那么这并不叫融入文明。

这只是骨子里的自卑。

最讽刺的地方在于:他们一边自诩为现代文明和理性的守护者,一边却使用着最原始、最粗暴的种族标签。

他们一边要求别人不要歧视中国人,一边又毫不犹豫地歧视黑人、穆斯林、印度人、摩洛哥人和吉普赛人。

他们一边强调中国人不能被个别坏人代表,一边又用个别坏人定义其他所有族群。

他们把自己当成复杂的人。

却把别人当成简单的标签。

这不是什么文明,更不是什么理性。

只是最精致、最扭曲的双重标准。

甚至可以说,是一种把自己幻想成白人的滑稽表演。